握住麦克风的手还有些颤抖，一边努力调整有些凌乱的呼吸，冬弥抬起脸。刺目的灯光将台下呼唤着“Bad Dogs”的观众的身影模糊，他努力避开那300瓦的白色灯光望向身旁那同样过于兴奋的人，光透过对方那原本精心打理过此时却有些凌乱的橙色短发，盯着那撮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冬弥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从没见过的光景。
从没呈现过的演出。
从没感受过的热度。
“あ……”
他感受到自己喉咙处的肌肉在运动，声音却似乎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他远去。
“冬弥！太棒了！”
那抹橙色却像是听到了他未能说出口的话语，直直撞进他的怀里。腰被那双手用力搂住，紧紧相贴的胸膛里鼓动着的心跳也被这份不属于冬弥的温度进一步加速。柔软的橙色发丝伴着湿润的呼吸拂过颈侧，冬弥有些不自在地绷紧了身体。
“啊，抱歉。”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无措，那抹温暖几乎是立刻就离开了。是为了掩饰尴尬吗？面前那因为逆着光有些看不清面容的人伸手挠了挠绯红的脸颊，随后又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以后我们俩也一直唱下去吧，搭档！”
点点的光芒闪耀在跳动的橙色中，耀眼得眼睛都有些刺痛。
好耀眼。
他突然后悔刚才拒绝那份温度了。
“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
明明是曾经最熟悉的三个音节，此时听起来却那么陌生。
冬弥揉了揉眼睛，阳光无比欢喜地路过昨晚忘记合上的窗帘精准无误地打在他的脸上。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上那团五年前就已经存在的灰色污渍上，将近2000个日夜似乎没有在这个房间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冬弥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仿佛现在只是高一的一个普通的清晨，再过5分钟母亲就会走过来敲响他的房门，他则会在洗漱后穿好神山高校的校服，将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紧，走到餐厅在沉默中开启新的一天。
在家里的每分每秒都很煎熬，不过，好在在神高的度过的时间总是很放松。没有在如何对待自己这一事情上过分紧张的老师，也没有一脸好奇过来询问他为什么不再弹琴的同学，他和其他在神高上学的同学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上课时间听课，下课了则和朋友聊天。
朋友……
一道橙色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想要追寻，视线却在试图集中时落在了不远处的行李箱上。纯黑色的铝制行李箱还带着飞越半个地球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提醒着冬弥现在已经是高一开学典礼的五年后，他也早已告别了神高和日本整整五年，习惯了维也纳与东京不全相同的气候，这一次突然在原本的计划之外的时间点回到这里，也只是因为收到了友人A的关于同学聚会的信息。
……只是因为这样吗？
他又回想起昨夜梦里的那份温度。
“我……”
未竟的话语被清脆的敲门声打断，母亲的声音和语气与五年前没有任何不同。乱麻一般的思绪被打断，冬弥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双手，手心因为用力过度留下的痕迹处传来些微的刺痛。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涩谷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荣且嘈杂。
十二月的寒风里混杂着刺鼻的汽车尾气和不知哪家咖啡店飘出的甜腻面包香气，玻璃幕墙上冬弥自己的身影被一格一格切割，碎裂在前后的人潮之中。五年了，涩谷的广告牌已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在街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着等待红绿灯的人却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变化。友人A和友人B并肩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说着谁谁谁考上了什么大学、谁谁谁找了个超级可爱的女朋友，冬弥时不时回应一声，却是连一句话都没能听进去。
然后他在灰白的天空下，看到了那抹橙色。
隔着马路，越过攒动的人群，那个颜色毫无道理地撞进他的视线，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像五年前在舞台上看到的那300瓦的白色灯光一样眩目得眼睛都有些刺痛。冬弥顿住了脚步。明明在决定要回日本的时候就已经预想过这样的场面，在从维也纳飞到羽田的长达12个小时的航班上，他也预设了许多种见面时的场景，真正再见时，却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家庭餐厅的卡座皮面有些发凉。
各种饮料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甜得有些发腻，身旁友人A随意搅动着吸管，杯中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话题似乎转移到了友人B的大学社团生活上，这让冬弥松了口气。虽说经过这些年月，他早已能够以平常心对待离开彰人的这件事——街头音乐、live、还有和彰人有关的所有事情，全部都随着岁月的冲刷变得越发闪闪发光了，但也正是这个原因，更加让他确信了放手是正确的——但他也并没有做好在他人面前谈论这件事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
冬弥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微微抬起眼，越过氤氲的水蒸气，坐在斜对面的彰人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橙色的头发比记忆里的样子长了些，松松地垂在额前，正好遮去了小半只眼睛。冬弥记得刚刚彰人说他也是昨晚才回来的，还因为乱流在飞机上也没能休息好。是太疲惫了、没有好好收拾吗？可是那点凌乱又偏偏落得恰到好处，就连刘海垂落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把那双眼睛半遮半掩地藏在发丝的阴影下。
彰人低下头，往自己的咖啡里面加奶，刘海晃动间漏出那双眼睛的颜色——干净的绿色，在阴影之中带着几分疏离，像一小簇被捂在掌心的凉。可是冬弥明明早已知晓那双眼眸所蕴含的温度。
冬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逐着那抹绿色，等刘海的阴影再次将视线隔绝时，心中甚至生出一点近乎失落的惆怅。
他想看清那双眼睛。
这个念头几乎是刚升起，就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今天只是有话想要和彰人说而已。冬弥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丝滑绵密的油脂，带着淡淡的壳物与柚子的清香，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欲望掩盖。
散场比冬弥预想的要快。各自结完账，友人A拉着友人B嚷着改天再聚，友人B笑着摆手。四个人在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下道别，各自分别。十二月的夜风比白天更加冷冽，吹过脸侧时甚至带来几分刺痛。冬弥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这才发现彰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在了前面。他们顺路，曾经也一直如此。
那抹橙色走在前面，背影被路灯一盏盏推远。寒风吹过他的大衣衣角，显得有些单薄。
“很久没回来了，我在附近转转再回去。”那个背影在街角停下，半侧过身，刘海下的那双眼睛隔着夜色看过来，看不真切。“再见。”
“——等一下！”
冬弥伸手拉住那只手，指尖触碰到的冰冷温度让他有些诧异。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
后来的话，冬弥也不记得自己具体是怎样一句句说出口的。
在心里积压了五年的东西，那些他在维也纳无数个夜晚里反复思考、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终于在分别了这么多年之后得以被摊开在了两人之间的夜色之中。彰人没有原谅他，他也没有祈求过可以得到彰人的原谅，但就像彰人说的，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周围的人声不知何时散尽，原本就没什么行人的小道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彰人苦笑一声，呼出的白雾模糊了路灯昏黄的光晕，又迅速消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
强行无视心中的犹豫，冬弥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橙色转身离去。
他想要挽留，想再和彰人说说话，不管是什么话题都好，就像他们多年前那样。但是他现在早已不是彰人的搭档，甚至亲手伤害了这个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挽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那样看着，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踏进拐角的暗处。五年前他亲自放手时，最后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背影。或许应该把围巾借给彰人，冬弥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触碰到的冰冷手腕。室外毕竟没有温暖的暖气，彰人又是个怕冷的人。但是他现在已经不能再行动了。故事已经在刚刚被他们两人画上彻底完结的句号，没有游戏会在最后放送制作人员名单时提供可操作选项的。
已经，全部结束了。
冬弥执拗地控制住眨眼的本能。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他想把这个身影在自己的记忆里记得更加清晰一点。
可那个身影还没走出几步，就忽然顿住了。
冬弥的心跳也跟着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抹橙色已经转了回来。
“别一副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动物的表情。”
彰人重新走到冬弥的面前，比刚才的距离更近，近得能够看清他眉骨下被刘海半遮的眼睛——漂亮的青朽叶色，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却带着些冬弥看不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升腾，拂过冬弥嘴角。
“你家晚上有门禁吗？”
“没、没有。”
“那好。”彰人点了点头，打开Google maps的搜索栏，飞快地输入了什么，“跟我来。”
虽然一头雾水，冬弥还是跟上了彰人的步伐，“是要做什么事吗？”
“……差不多吧。”彰人低头看着导航，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让冬弥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是已经确认好了路线，他将手机重新收回口袋，抬眼看向冬弥，“你不想和我走也没关系，毕竟、”
“我和你走！”
冬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问问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吗？”
“我和你走。”
“……好。”
彰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前走。冬弥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十二月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小道上几乎没有别的行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路面上。彰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开口，于是冬弥也沉默着，将目光落在前面 那个橙色的后脑勺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叠短。如果不是每次呼吸时鼻腔感受到的冷冽又干燥的空气，冬弥或许会觉得这所有的一切——从收到同学聚会的消息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和彰人一同走在这一条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夜路上——都只是某个在天亮时就会分崩离析的梦。可是一步之遥的那抹橙色又那样真实，真实得让他不敢眨眼。
不知道走了多久，彰人在一处玻璃门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冬弥也跟着停下，刚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有些刺眼的粉紫色霓虹灯和写着【LOVE HOTEL】的招牌。
“彰、彰人，这是……？”
“没来过吗？”彰人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选择房型的电子荧幕前，“想走的话就走吧。”
“……”
冬弥没有动。
即使是再不谙世事的人，看到这么明显的线索也能够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暧昧的粉紫色灯光，面前荧幕上并排亮着的【休息】【过夜】灯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廉价香氛，以及一旁高大的贩卖成人用品的自动贩卖机……数不清的线索全部关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无比显而易见的答案。
冬弥的心跳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盖过环境里的电子设备低沉的电流声。他深吸一口气，沉默地站到彰人的身旁。
彰人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那双被刘海半遮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冬弥来不及分辨。下一秒，彰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意外，有些了然，还有些什么？冬弥想要弄明白。
彰人抬手在面板上按下了一个亮着的房号。随着一身清脆的轻响，门卡弹出。他抽出门卡，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仿佛笃定了身后那个人一定会跟上来。
而冬弥，也确实跟了上去。
房间比冬弥想象的要普通许多，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彰人选定的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房型。一张床就占去了狭小房间的大半空间，墙面上挂着有些过时的电视，空气里飘着和楼下大厅一样若有似无的粘腻甜香。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后背就被彰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先去洗。”彰人朝浴室地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有衣服。”
冬弥几乎是被强行塞进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模糊了彰人的身影，冬弥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魂不守舍地脱掉身上的衣服，被头顶的冷水淋了个透彻才猛地清醒，抖着手将水温提高。可是水汽蒸腾，他的脑子反而更加乱成一团。一个有些越界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清晰，可越是清晰，他越不敢去想。将近两千个夜晚里，冬弥早已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和彰人再次见面的梦，可是里面没有一个梦境是现实中这样子的展开。
指尖颤抖，他花了比平时久得多的时间才把一个澡囫囵洗完。
浴室里备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均码的款式穿在他身上有些过于局促，领口怎么合都合不严实。吹干头发，冬弥扯着露出半个小臂的袖子走出浴室，迎面撞上彰人。
“洗完了？”彰人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没拢紧的领口极快地停了一瞬，随即又迅速移开，擦过他的肩膀走进了浴室，“那我去洗澡了。”
门再一次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冬弥一个人。水声从浴室隐约传来，他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合适，但是房间太过窄小，这位作为整个房间主角的双人床又太过宽敞，并没有过多的选项能够留给冬弥。他绷直了脊背，在床沿坐下。床垫很软，几乎是瞬间就让他陷了下去，那种失去支撑的失重感让他一阵心慌，冬弥不得已又再次站了起来。
重新站定，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替自己找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容身之处，视线却在扫过床头时猛地顿住了——那里摆着几样东西：指套、水性润滑剂、一次性内裤、安全套，还有一个已经拆封的塑料包装。它们安静地、坦然地躺在床头的篮子里，作为这个房间理所当然的一部分，等待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戏份降临。
冬弥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瞄回去。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
冬弥最终什么也没敢去碰，反而像是被那几样东西烫到了一样，重新在床沿坐了下来。这一次他顾不上床垫的柔软了，只是绷直了身子，把双手紧紧压在双膝，像个做了错事等待发落的学生那样，正襟危坐，等待彰人出来。
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冬弥看着床头的时钟往前跳了一格，水声才终于停了。
冬弥的心跟着提了起来。门轴转动的轻响里，带着一身水汽的彰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冬弥那样试图将浴袍拢得严严实实。似乎只是简单擦拭了一番，橙色的头发还带着水汽，胡乱搭在额前，几缕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松垮的领口，在锁骨上留下一道水痕。青朽叶色的眼底倒映着房间昏暗的灯光，直直地落在床沿坐着的冬弥身上。
冬弥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只能僵硬地盯着自己放在双膝上的手。即使低着头，他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能感觉到对方正一步步朝着床边走来，每一步都让那点湿润的水汽离他更近一点。
双手被一双有些湿润的手牵起，随即腿上一重。
“没必要这么紧张。”彰人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冬弥。”
“彰、彰人，我，”冬弥抬手扶住坐在他腿上的彰人，把自己的视线死死定在墙上那一小团棕色的污渍上，“你头发还没吹干，这样会感冒的。”
“那种事随便了。”彰人侧过头，将额头抵在冬弥的颈窝处，冰凉的水珠贴在冬弥的皮肤，冻得他下意识一激灵。
“冬弥——”
“在！”
“抱我。”
冬弥的手抬起来，在半空悬了一瞬，才落到彰人的肩上。他不知道要怎么抱住一个人，只好努力伸长手，将环在彰人肩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彰人一愣，埋在冬弥身上吃吃笑出了声。湿润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在冬弥颈侧，冬弥有些不自在地绷紧了身体，没有松手，甚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几分。
“真是个笨蛋。”
“对不起……”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不过，不讨厌就是了。”
彰人叹了口气。冬弥还没想好说什么，肩膀忽然一重，眼前的天旋地转里，后背陷进了柔软的被褥。等冬弥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时，他已经仰面躺在床上，而彰人撑在他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垂下来地橙色发梢几乎要扫到冬弥地额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冬弥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腐朽多年的老式八音盒一样走了调。
“彰、人？”
“别动。”彰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会让你舒服的。”
舒服，什么舒服？哪里舒服？怎么舒服？
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好几秒才彻底砸进冬弥的脑子里。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想撑起身体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动作，一只手已经探了下去，精准地、毫不犹豫地越过浴袍，握住了他的阴茎。
“……！”
冬弥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滚烫触感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茎身被不属于自己的掌心抚过，指尖刚刚沿着根部滑到顶端，冬弥就感到自己的下身缓缓充血。
那只手似乎并不急，慢条斯理地动了两下，像是小孩第一次拿到期望已久的玩具那样，从头到脚、从最顶端地铃口到最下的两颗睾丸，全部都仔细把玩一番。属于男性的有些粗糙的指节蹭过敏感的阴茎系带，激得冬弥绷直了脊背。
“彰、彰人，等一下……呜！”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话还没成形，就被彰人手上忽然加重的动作碾成了一声闷哼。
“喜欢吗？”彰人抬起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垂着的头，扫了一眼冬弥的脸，十分笃定，“你很喜欢。”
“要不要更舒服一点？”
彰人低低地笑，单手撑着冬弥的胸口坐起身，干燥的掌心抵在冬弥的心口，不算高的温度，却烫得冬弥有些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错觉。
他俯下身，深呼吸吐出的气息扫过冬弥的大腿根。
“彰人，不要——！”
后半句话却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快感彻底冲散。最为敏感的头部被湿热的触感所包裹，没能被完全包裹住的茎身同时受到彰人的掌心和舌尖的照顾，冬弥几乎是用力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射精的冲动。他的手胡乱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抬手推开彰人的脑袋——这太过超过了，他不愿意让彰人为他做到这一步——可那只手刚搭上去，顶端就被用力吸住，铃口被舌尖打着圈碾压研磨时，冬弥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微小的凸起。酥麻且甜腻的快感不由分说地顺着冬弥的脊梁骨四处游走，腰也像过了电一般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搐着。
“彰人……”
冬弥不知所措地松松抓着彰人的头发，手指穿过那已有些风干了的蓬松发丝头发，毛茸茸的。
彰人没有回应，抬起眼皮观察了一眼冬弥的反应，便又将口中的那根东西含得更深了些。突如其来的异物让喉咙下意识地较紧，圆润饱满的龟头顶着彰人的喉咙深处，肌肉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收缩，反而更加增强了那份不适，过度分泌的唾液从彰人合不上的嘴角溢出，在光滑的地面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被柔软的喉咙粘膜一下死死绞紧，冬弥的腰部剧烈颤抖起来。双腿反射性地绷紧，小腿肌肉也开始痉挛。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余力去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了。
灭顶的快感如潮水一般直接将他吞没，在一声甚至都没能成形的气音里，冬弥弓下身子，彻底交代在了那片湿热里。
“啊、……哈、哈……”
高潮的余韵还没完全退去——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对一个从来都只是定期发泄的二十代处男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冬弥瘫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脑一片混沌。
“冬、”
“冬弥——”
听见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冬弥缓缓回过神来。刚想出声回应，就见彰人手撑在他的膝盖上，将脸凑近了冬弥。
“彰人……唔？！！！”
嘴唇被直接吻住，湿滑的舌头趁着冬弥说话时露出的空隙直接撬开大门伸了进来，一股带着淡淡腥臭味的、粘稠温热的液体被渡进了冬弥的口中。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冬弥睁大了双眼，想要躲闪，却被彰人双手捧住了脸侧，直到彰人确认他全部咽了下去才被放开。
嘴角还挂着些白浊，彰人将额头抵在冬弥的额头处。距离太近了，冬弥甚至能看清那双绿瞳中倒映着的他自己脸上的潮红与无措。
“彰人……？”他哑着嗓子，抬手握住彰人的手，“我不知道彰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更加重视自己一些。”
“……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我……”冬弥低下了头。
彰人似乎是笑了，一阵短暂的气流拂过冬弥的脸侧，让他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空气短暂地停滞，又再次被彰人的动作点燃：他站起身，按着冬弥的肩膀将想要也跟着站起身的冬弥整个人按回床上，光裸着的双腿一跨，他又重新跨坐回冬弥的身上。
“彰人？”
逆着光，冬弥看不清此时彰人脸上的表情。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却被彰人反握住按在了脸侧。
“就是你的这种地方，我……”
“彰人……？”
没有回答冬弥的茫然。他调整了一下跨坐在冬弥身上的姿势，随后用自由的那只手捞起冬弥那根还带着硬度的分身，抵上了某个紧致而滚烫的入口。
彰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沉了下去。
紧。
好紧。
冬弥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感受。那处温热的入口紧得过分，一寸寸地包裹上来，每一点推进都带着滞涩感，绞得他头皮发麻。
“彰人，”他撑着自己半坐起，试探性触碰的手没有被挥开，于是他一点一点用手背将彰人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擦干，“先停下吧？”
彰人摇了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冬弥看见他低头蹙着眉，牙关咬得很紧，胸腔因呼吸不规律地起伏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只好反反复复将彰人脸颊的汗擦去。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余下彰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等到彰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冬弥伸手将他被汗打湿的刘海别到耳后，再次开口：“停下来，好吗？”
“……不。”
彰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冬弥几乎没有听清。他刚想凑近几分，却被彰人再次用吻堵住了嘴。
这个吻也很轻，很凉。如果不是脸上被另一个人睫毛扫过的触感在提醒，冬弥可能甚至意识不到这是一个吻。他缓缓眨了眨眼，心思却被彰人眼角的微红所吸引。
这是？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上的人坐了下去。
一寸，一寸，又一寸。
或许是因为这一小段时间的适应，进入变得顺畅了些，甚至有些超出想象的顺利了。下身在彰人的动作下一点点深入紧致又滑腻的甬道，虽然是第一次造访，但却是那么的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冬弥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体温更烫，还是那一点一点往下吞没着他的小穴更加滚烫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低着头喘息，可就连那些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呜咽也全都被彰人吻了下去。
“哈……哈、唔——”
舌尖被不请自来的访客缠住，被勾着邀请至另一处温热的口腔。陌生的温度让冬弥有些手足无措。彰人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直注视着冬弥的那双青朽叶色的眼眸泛起阵阵涟漪，犬齿轻咬那片软肉，随后又安抚性的舔弄。带着酥痒的微痛很快就让冬弥丢盔弃甲，属于两个人的唾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的线条，滑进早已变得凌乱的浴袍领口后消失不见。
直到彰人的臀肉彻底接触到冬弥的胯部，这个吻才终于松开。
两个人都没有动。彰人坐在他身上，微微低着头喘息，汗顺着下颌滴落。冬弥也没好到哪里去，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冬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每次都立刻被彰人再次吻住。与此同时，彰人也缓缓开始了动作。
他撑着冬弥的胸口，起身，又落下。紧紧包裹着冬弥的甬道随着他的起伏一寸寸退开，又一寸寸重新缠上来，缓慢而绵长。
冬弥将手虚虚地搭在彰人腰侧，没有动作，不敢用力，只是起到一个支撑作用。本意只是想让彰人能好受一些，可从相贴的肌肤处他能感受到对方肌肉随着每一次动作而产生的起伏。
随着彰人的动作，冬弥能感觉到自己的下身在一点点深入，滚烫的内壁一下一下摩挲上来，密实得不留一丝缝隙，就像是在讨好一般亲吻吮吸着他的阴茎的每一个角落，点燃了全身的血液。
好热。
冬弥抬起眼，想看一眼房间的空调温度，却被面前的彰人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人撑在他身上，微微仰着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随着每一次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青朽叶色的眼睛半阖着，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规整好看的阴影。冬弥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平日里彰人总是抬着眼直视着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盖过了一切，没人留意。此刻的彰人垂着眼，像个年幼无辜的小孩，温和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尽管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无论怎样都只能挂上少儿不宜的标签。
“彰人……”
他本能地收紧了搭在彰人腰上的手，断断续续地唤着彰人的名字，可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说什么。
彰人或许听见了，有可能没有。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冬弥的脸上，却失了焦点。细碎且克制的轻喘从他微张的唇间溢出，在这片只剩下水声和肢体碰撞声的空间里回荡。
他俯下身，扶着冬弥的肩膀加快了动作，每一次都抬起身将大半根退出，然后又重重坐回冬弥身上。臀肉撞在胯间，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两人的呼吸交叠，滚烫地缠作一团。
那股热潮裹挟着冬弥的全身，一寸寸地、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推上某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顶点。累积的快感像潮水一般层层叠高，终于在某一次下落时完全决堤。
冠部被一直在小幅度痉挛的肠壁狠狠绞紧，灭顶般的快感拥挤着轰然涌上，冬弥再没能忍住，他仰起脖颈，在一声破碎的喘息中交代了出来。
“唔嗯……、哈……”
大脑几乎被融化，就连呼吸都找不回节奏。彰人似乎也是在同时达到了高潮，熔浆般滚烫的气息洒在他的脸侧——
下一瞬，脸颊上猛地一痛。
是被咬了。
那阵尖锐且清晰地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时，冬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彰人不知何时将连埋到了他的脸侧，犬齿狠狠陷进那片软肉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再也消不掉的痕迹。
“……彰人？”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身上的人，只是愣愣地提问。
彰人没有理会他。
痛觉逐渐变得麻木，冬弥怀疑脸颊的那一块肉要被彰人咬下来时，疼痛被一个湿热的触感取代了。微微渗出血痕的牙印被舌尖一点点舔过，唾液刺激伤口时传来细密的刺痛感，却比刚才更加难耐。
他闷哼一声，剩余的一点残精也被全部收缴。彰人将整个身子靠在他的身上。狭小的房间里一时只余下两人的喘息声。
许久，心跳和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冬弥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推了推，他垂下头，注视着那个埋在他肩头的小小发旋，直到再次被推了推，才猛地清醒，松开了挽在彰人腰间的双手。
彰人撑起身子，射过两次变得有些疲软的阴茎从他的体内滑出，失去了堵塞的精液缓缓从穴口涌出，滑过光滑的腿根。他随手用手背擦了两下，可那处还是源源不断地溢着，擦也擦不干净。
“啧。”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去洗澡。”
丢下这一句话，他没有看冬弥，只是低着头站起身。赤着脚往浴室走去。浴室门在他身后合上，水声很快响起。
冬弥呆呆注视着浴室门上蒸腾的水汽，脸颊上那个牙印还在隐隐地烧，脑子也彻底乱成了一团。他胡乱地摇了摇头，这才勉强将注意力集中了回来。他也站起身，准备趁彰人洗澡的这段时间，把这张凌乱且满是水渍的床稍微整理一下。
可目光落在床单上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床单上，就在他们方才身体交融的地方，洇着一小片淡淡的红。
冬弥怔怔地盯着它，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血。
那是血。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突然意识到了那个冰凉的吻下所隐瞒的真相，和那阵滑腻感所揭示的事实。
明明有这么多的线索，他却什么都没有发觉。
水声还在浴室里哗哗地响着。冬弥僵坐在勉强整理干净的床边，握着床单一脚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却什么也没能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像彰人问他的那样，他现在已经没有立场去干涉了，这一切都是当初的他自己放手的。
人在巨大的冲击下会选择性忽略一些东西，再加上今天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后来的事情，冬弥也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彰人洗完澡出来，什么也没说，几乎是刚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怕吹风机的动静太大，冬弥只好拿着干毛巾把那头还滴着水的橙发一点一点吹干。这不是一个小工程，等到终于处理好这一切、自己也冲完澡走出浴室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凌晨灰青色的光透过没完全拉严实的窗帘漏了进来，在床脚落了一地。
彰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冬弥站在床边，看了许久，可直到最终也没有勇气，只是俯下身，将被角掖了掖
“晚安。”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闭着眼，依偎在那份近在咫尺的温度旁陷入沉睡。
冬弥是被手机的闹钟声吵醒的。
视线落在完全陌生的天花板上，冬弥深吸一口气，廉价沐浴液的甜腻香气和淡淡的麝香里，还残留有一丝彰人身上的香水味，让他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彰人……
对了，彰人！
他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
“彰人？”
睡前那个伏在枕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一阵淡淡的清香和白色枕套上几根橙色的发丝表明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幻想。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洒进来，房间里的一切还和他睡前所看到的一致，可方才那个睡在他身边的人，却完全消失了踪影。
“彰人。”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落进过分的寂静中，没能激起半点水花。
冬弥缓缓地、重新躺了下去。
他侧过身，蜷起来，一只手抚上脸侧那个还在隐隐发烫的牙印，另一只手搭在身侧彰人昨晚睡下的位置——那里早就已经凉透了，只留下几道被人睡过的钱钱的褶皱。
他突然有些庆幸彰人在他脸上留下的这个咬痕了，如果不是这一点微热的刺痛，与这即使过了一晚也还是清晰的痕迹，他要怎么证明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一个有些越界的梦？
冬弥闭上眼，决定在退房时间到来前再沉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