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云彰人睁开眼。

昨晚难得有些激烈了，虽然现在在生物钟的趋势下睁开了双眼，但意识还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窗帘那因为交叠得不完全严实而产生的缝隙上。

平时这个时间，泄进房间的天光都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可今天却是一道清亮的白。那白色并不刺眼，更像一道被揉碎的月色，透着几分干净的冷意，静静拓在床脚。

盯着那道光，房间里的空调不知何时停止了工作，名为“起床”的念头在彰人的脑海里迟钝地转了半圈，最终还是被冷空气打败。说起来，昨天在客厅的时候，电视里那段听得断断续续的天气预报里好像说，会有积雪？

“啊……下雪了。”

彰人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在寂静的凌晨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吱”，随后是窸窣的雪团滑落、砸在水泥路面上的闷响。耳畔是身边人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湿润的暖意落在彰人的脖颈处，他无由来地想到weekend garage的那只会在熟人腿上打盹的猫。不过把最重要的搭档比做猫咪可能不太合适？

彰人嘴角不禁带上一丝笑意，昏沉的睡意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熟睡的青柳冬弥身上。

冬弥几乎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床上，左半张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像只刚满月的小兽下意识地寻求温暖。因为挤压，平日看起来有些冷淡的脸颊此刻堆起了一点软乎乎的肉，显得整个人格外柔和。借着那道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清洌微光，彰人能格外清晰地看清冬弥那双紧闭的眼睑下垂落的长睫。像是天使那不沾染丝毫尘埃的羽翼，尾端微微翘起柔软的弧度，又随着呼吸轻缓地颤动。

彰人放轻了呼吸。

不知就这样过去了多久，等到能依稀听到楼下有人扫雪的声音，彰人微微抬起上半身，只是还没够到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就又被腰上的一双手拉了回去。

“唔……”冬弥依旧闭着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彰人，早上好……”

“早。”彰人将脸凑过去，在冬弥的眼角留下一个轻吻，“我吵醒你了？”

冬弥摇了摇头，“没有。”

“还早，你再睡会儿。”彰人拍了拍冬弥那双搂着自己的手，示意他松开，“我去把空调打开。”

冬弥又摇了摇头。

“这是在撒娇吗？”

冬弥点了点头。

彰人轻笑一声，抬手将指尖落在冬弥紧闭的眼睑上。纤长的睫毛在彰人的指尖下细微地颤动，奇妙的触感，酥酥麻麻的，蝴蝶震翅一般，一下，两下，顺着指尖一直流淌到心脏。彰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许久，彰人用指尖蹭了蹭冬弥的眼角，“不冷吗？”

“这样。”冬弥睁开眼，收紧了环在彰人腰后的手臂，彰人被带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些，两人的胸膛紧贴，不留一丝缝隙。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属于彼此的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心跳的频率逐渐趋同。彰人感觉到脚踝被勾着带到了另一双温热的脚边，就连双腿也都纠缠在一起，好温暖，仿佛就要这样融化在彼此的怀抱里。

冬弥缓缓眨了眨眼睛，“暖和吗？”

看着那双透亮的灰瞳，彰人顺着腰上的力道俯下身，模仿着冬弥的姿势将脸也埋在对方的颈侧，手从冬弥的脸侧滑向他的后颈，一下有一下没地轻抚。

“嗯。”

回应很短促，也有些沉闷，潮湿的热气随着这声回应落在冬弥的耳侧，连带着彼此胸腔之间传递的因为发声引起的共振，仿佛一股暖流从已经盛满的心脏溢出。冬弥将头微侧，在彰人微红的耳尖落下一个轻吻。

“彰人要陪我一起再睡一会儿吗？”

“……好。”